都市生活

向攝影師Michael Wolf致敬

著名香港攝影師Michael Wolf暢論他的作品背後的創作意念

編者按:我們於今年4月接獲攝影師Michael Wolf辭世的消息,仝人深感哀悼。這位著名的德國攝影師享年64歲,過去25年大部分時間居於香港,並透過鏡頭將香港擁擠密集的都市生活呈現世人眼前。他於2019424日於長洲家中離世,留下不少精采作品傳世,其中最廣為人知的,是《Architecture of Density》攝影系列,將香港密集的高樓大廈及公共屋村單位拍攝下來。你可在以下的連結重溫2017年《Discovery的錄像訪問及有關他的攝影作品的文章。

即使你不知道他是誰,可能也會見過他拍的照片。

他拍過東京地鐵車廂內被擠得面容扭曲的乘客,他也拍過香港一幢接一幢建得密不透風的屏風樓,他便是Michael Wolf。這位攝影師以他的鏡頭,捕捉全球最繁忙、人口最稠密的城市風景,效果震撼,至今可說無人能出其右。

這位現年63歲的攝影師,用相機對工業化的都市生活作出批判,他的工作室選址香港柴灣區,位於一座不起眼的工廈內,可說再適合不過。我前往這個地方訪問他,他對我說:「香港這個地方成就了我的事業。」

Left photo credit: Michael Wolf

「這是個超級大城市,有很多高樓大廈,密度高但交通方便,到城中各處都很容易,是個展開藝術事業的理想地點。」

Wolf原本是攝影記者,當年傳媒的待遇很優厚,無論經濟與時間方面,他都有充足的資源。後來經濟環境令這行業出現不景氣,他才變身成藝術家。他說:「以往有無限的資源,可以花三個月做一個故事。可是好景不常,在2001年9月11日之後,加上科網泡沬爆破,一切都改變了。我的編輯會跟我說,我們最多只會給你10天,後來縮到七天,我對那些工作也變得不感興趣。所以2003年我開始拍自己的攝影專題,此後再也沒有做過其他人委約的專題。」

他的攝影作品包括32本書與攝影專題,全部於7月3日至8月27日於法國南部城市Arles展出,展覽名為《Life in Cities》(城市生活),回顧他過往的攝影生涯

展品包羅萬有,包括他於1976年的大學畢業作品;那是他花了一年時間在德國魯爾區拍攝一個煤礦小鎮實況的紀實攝影。當然少不了他最著名的專題作品如《Tokyo Compression》系列(就是前文提及的東京地鐵人像照)和《Architecture of Density》(香港密集的高樓大廈),還有最近完成的攝影專題《Informal Solutions》(隨便的方案),紀錄了香港人如何將日常用品循環再用與改變用途。

From Tokyo Compression, copyright Michael Wolf

「《Informal Solutions》主要是在後巷拍攝。我想我踏遍了香港九成半的後巷。我會跳上巴士,然後在一天之內徒步六小時,找尋有趣的地方。」

他成為藝術家後首個攝影專題《Bastard Chairs》(拼湊椅子),就是建基於物品循環再用。《Bastard Chairs》是中國內地的破椅子專輯,相片中的破椅子全以別具創意的方式拼湊還原。回顧展中亦會展出這系列的部份照片。他說 :「我其實有搜集和收藏這些椅子的習慣,我會從物主手中買回來,或者用一張新椅子來交換。這樣做起初只是心血來潮,我覺得它們很美。後來我才發現,這些椅子其實反映了中國當時正處於一個過渡時期:那時候很多國企倒閉,大量的人失業下崗,大家都擅於運用資源,又很節儉,因為很清閒,所以有時間閒坐。因此椅子成了中國1990年代的隱喻。」

From Informal Solutions, copyright Michael Wolf

Wolf對社會充滿批判的目光,也令他的技巧形成一種特色,不過卻並非人人都能認同。

他的另一個攝影專題《A Series of Unfortunate Events》(一系列不幸的事件)拍攝從他的電腦屏幕上顯示的Google街景服務照片,有些人批評這是懶惰之作。可是他說:「這完全是誤解。我花了六個月,每天用五、六小時在巴黎一間黑房內,在屏幕上搜索巴黎的街景,這是很辛苦的工作。我自己決定要將什麼攝入鏡頭,我親自剪裁照片的構圖,如果說這不是攝影,實在是太輕率了。」這個攝影專題令他獲得2011年世界新聞攝影獎的榮譽獎。

From Bastard Chairs, copyright Michael Wolf

不過Wolf也並非可以完全無視別人的批評。由於有份報紙曾經質疑他可能觸犯私隱條例,令他放棄了一個香港的攝影專題。他說:「當我拍攝人物時,完全意識到會令人感到被侵犯。特別是在香港,人們沒有什麼私隱,因此有些不成文的規則不能逾越。有些大廈距離十分接近,令你整天都可以望到別人的家。就像在日本,由於牆壁太薄,你就裝作聽不到鄰人的動靜,香港也是一樣。」

文章原刊於201774日,並於2019429日修訂。

From A Series Of Unfortunate Events, copyright Michael Wol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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