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與文化

藝術家蕭勤的雪泥鴻爪

藝術家蕭勤回顧他踏足過的繽紛城市,這些地方先後影響了他創作價值連城的抽象畫

蕭勤足跡之廣,在華人藝術家當中可謂數一數二。他遊走東西兩方,探索內在和外在的世界,甚至宇宙的奧妙。涉獵藝術多年後的今天,如果你問蕭勤何以為家,相信他也難以一言以蔽之。

不過2016年,這位成就卓越、松柏長青的華人藝術家決定移居高雄。他跟蕭勤國際文化藝術基金會的義工一起花了多個月,清理他在米蘭Via Gustavo Modena街道度過以往40年歲月的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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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edit: Hsiao Chin Foundation, 3812 Gallery

你可以說這是符合天時地利的決定,當年台灣南部城市高雄正在改頭換面,把自己重新定位為表演及視覺藝術大本營,更斥資2.6億港元興建一座全新綜合設施,乃當年全球同類型藝文場所中最大型的一所。2018年,政界名流湧進新落成的演奏廳附庸風雅一番,卻渾然不知蕭勤早已成為高雄居民這樁文化界大事。

我特地前往蕭勤國際文化藝術基金會總部探訪他,並在基金會執行長吳素琴(Maggie)的家跟他共晉午餐。同行的還有香港3812畫廊的聯合創辦人許劍龍,熱愛美食的他跟我說:「Maggie的家庭小菜水準冠絕高雄。」

在席上,我們談及藝術和旅遊,蕭勤更跟我們分享了他旅居過的地方和感想。

上海

Artist Hsiao Chin as a young child with his parents and sister Xuezhen Chin in their Shanghai home in 1937
Credit: Hsiao Chin Foundation

如果沒有歷史無情的播弄,蕭勤可能會多一個身份,成為作曲家或表演家。他的父親是一位備受推崇的音樂家,而堂姐蕭淑嫻則是中國史上少見的知名女性作曲家和教育家。可惜命運沒有這個安排。在他僅10歲時,他和堂姐的父母皆已離世,他由親戚帶到台灣,跟妹妹蕭雪真分隔兩地(上圖攝於1937年,蕭勤和妹妹跟父母於上海的家合照)。直至1980年,他以傑出海外藝術家的身份獲邀到上海,才能跟妹妹重逢,而那時候其妹已住進療養院(至75歲離世)。他的畫作經常出現兄妹的象徵,兩者被不能跨越的能量分隔開來。

台北和高雄

年代早期仍是蔣介石的時代,當時的台北並沒有為藝術家提供太多條件。那時也許無法想像得到,數十年後的台北會成為全球收藏家和藝廊的重要樞紐之一。不過,在位於安東街的一個小單位內,極具魅力而且特立獨行的藝術家李仲生開班授徒,學生全是男生,蕭勤就是其中一位。蕭勤跟我說:「我從李老師學懂了思考的方法。」而李仲生的教導,更影響蕭勤至今。

現時,他跟第二任妻子女高音Monica Unterberger居於高雄市前鎮區,其基金會總部只在五分鐘車程外。他的家引進大量陽光,是一個非常明亮而摩登的地方。對這位一直發光發亮、畢生致力創作的藝術家來說,這裡是理想家居。

巴塞羅那

Hsiao Chin with art critic Maurizio Vanni in Barcelona in 1957
Credit: Hsiao Chin Foundation

如果蕭勤只能選一個他曾居住過的城市落腳,那應該就是加泰羅尼亞首府巴塞羅那。他在1956年獲得獎學金來到馬德里,但不到兩個月他就揮別該處。

他表示:「我不喜歡馬德里,縱使要放棄全部獎學金,也寧願在同年前往巴塞羅那從頭開始。巴塞羅那的藝壇遠比馬德里活躍得多,我遇到很多藝術家。」(他還認識了不少藝術評論家,如上圖跟蕭勤在1957年合照的Maurizio Vanni。)

蕭勤全情投入巴塞羅那和伊維薩島的波希米亞生活,後者在當時已是享樂主義和非主流擁護者的天堂。他在那裡舉辦作品展,並撰寫現代藝術趨勢的文章,又比較東西兩方的現代藝術。但他仍未找到自己的創作定位,這將會在他的下一站發生。

米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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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edit: Hsiao Chin Foundation

如果你打算把蕭勤歸入一個國籍身份,他只會一笑置之。不過,他曾代表過意大利出訪海外和作文化交流。

他在巴塞羅那度過溫暖明媚的時光,來到米蘭,他嚇了一跳:「那是一個相當現代化和繁忙的城市,一時之間我找不到居所。」米蘭的氣候也比巴塞寒冷。

不過,當他在富藝術氛圍的布雷拉區安頓下來後,事業隨即起飛,當地著名的藝廊Studio Marconi跟他簽約,意大利現代主義大師Antonio Calderara和Lucio Fontana大力推廣他的作品。他更與Fontana 聯手展開「點⋯龐圖藝術運動」。

而蕭勤亦終於找到一個落腳點:他的藝術創作方向。他擷取了數學原理和現代抽象表現主義的用色理論,再將之與自己的內在身份認同和文化背景結合,當中牽涉道家論流動、和諧狀態和沉默的哲學觀念,以及佛教圖像學。龐圖藝術運動下產生的作品,於當今的拍賣場上價值連城,雖然是抽象藝術,但它充滿了光芒和情感。

紐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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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edit: Hsiao Chin Foundation, 3812 Gallery

時值1960年代中期,對於一個年輕而有抱負的藝術家來說,前路不乏選擇。巴黎無奈已是一個褪色的藝術中心,蕭勤在那裡找不到適合的藝廊發展創作。其時也是「搖擺倫敦」文化風潮興起之時,他在這個充滿朝氣的城市待了六個月,但覺氣氛實在太「休閒」,不對其口味。相對而言,紐約有世上最蓬勃的藝術市場,亦是Warhol、Rauschenberg、De Kooning和Pollock等藝術大師居住的城市,蕭勤頓覺找對了目的地。

龐圖運動在歐洲進行,作品充滿著地中海的光線和色彩,而他當時在紐約創作的「硬邊系列」,也是對周遭環境的回應。他不用畫布、馬賽克或陶瓷作媒體,而是在金屬片上創作,因此圖案線條更為結實,構圖雖然仍忠於東方思想體系的禪意和意境,但卻趨向高度幾何化。

這時期,他亦醞釀出新的創作意念。遊歷巴西和墨西哥後,他開始從瑪雅和阿茲特克等古文明擷取靈感,參考他們渾然天成的天文學理念,以及宇宙運行的奧妙和他們生活的連繫等。

1967年,他的女兒莎芒妲在紐約誕生,不過他與意大利藝術家Pia Pizzo的七年婚姻卻在1969年走到盡頭。他在紐約的生活愈見艱難,他說:「我在紐約住了六、七年,但無法維持夫妻二人的生計,所以我太太返回意大利,再到倫敦。而我在1973年也返回意大利。」

意大利、俄羅斯、丹麥和「永久的花園」

蕭勤踏入不惑之年後,曾為當時旅居的意大利擔任藝術大使,出訪俄羅斯和中國。1979年,他聯同一批前衛派的藝術家,在丹麥哥本哈根的嬉皮士聚居地Christianshavn發起名為「炁」(出自梵文)的藝術運動。(不過蕭勤不特別熱衷當嬉皮士,他特別對嬉皮士隨便挪用東方哲學和圖像頗有微言並道:「他們言之無物,又想表現自己,非常膚淺。」)

1990年的夏天,他在出訪首爾期間,得悉女兒莎芒妲在洛杉磯意外離世的消息。

那一年的大部分時間,他的創作陷入停頓。最終,他從喪女之痛中重新站起來,重整思緒,帶著信念返回工作室,堅信自己能與莎芒妲重逢,由此展開其最具感染力和超卓的「永久的花園」和「莎芒妲的升華」創作系列。在後者的作品,畫上可見能量和光芒向上流動,那一抹顏色則象徵莎芒妲。他解釋:「她並未曾離去,只是不在我們的同一空間而已。」

宇宙

蕭勤調侃道,他不是任何國家的子民,而是「外太空的一名公民」。

但這不全是玩笑,他在1960年代曾申請參加美國太空總署的太空人計劃,他說:「因為他們在太空需要一名藝術家駐守。」

他的作品愈來愈多宇宙的象徵:巨大的太陽,太空中折射的光芒,以及「光之躍動」系列,系列中一幅油畫作品在澳門美獅美高梅度假村的大堂揭幕,令他的藝術家名人地位更上一層樓。

但他並沒有亦不渴望擁有此等身分。

今日的藝術世界充斥著追求轟動效應和自吹自擂的人,但愈來愈多收藏家和鑑賞家認為,蕭勤的作品不管是屬於東方、西方,還是宇宙,在現代藝術史上依然佔了重要的一席。

Credit: Hsiao Chin Foundation, 3812 Galle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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