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

紐約唐人街

在美國大都會長大的華裔孩子

Sam Ki

我想,這個故事應該從我祖父母的年代說起。1960年,他們從香港跨越半個地球,來到曼哈頓的唐人街落地生根。即使後來搬到另一華人聚居地皇后區法拉盛,他們仍不時返回以往居住的小區。每天早上,他們會先乘坐巴士到地鐵站,搭一程地鐵再轉火車前往堅尼街。祖父當時在當地一間幸運曲奇廠工作,而祖母則在附近當裁縫。每晚,他們總帶著從相熟菜販買來的新鮮蔬菜回家。

我沿著紐約市的公共交通路線,想像他們由皇后區前往曼哈頓下城的足跡。今天舊地重遊,我仍深深感到自己走的每一步都是跟隨著兩老當年走過的道路。

撰寫這篇文章時我正身處三藩市的辦公室,亦是我現居的城市。三藩市當然也有其鼎鼎大名的華人社區,而這個歷史悠久的華埠始於19世紀中葉的淘金熱時期,是美國最古老的唐人街。我在這個山上小區留下不少足跡,除深愛當地的風土人情,對其與時並進的韌力更心存敬佩。

但我心目中的「唐人街」始終是紐約的唐人街。家人在差不多60年前移居美國,在這片土地展開新生活。回想童年,這裡是我們重拾中國根源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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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年40歲了,已是兩子之母,但每當走過堅尼街,轉入勿街向南行,擠進人行道上的人潮時,我彷彿仍是七歲的小女孩︰當時的我緊緊地握著母親的手,蹦蹦跳跳地避開路面一個個看似不太乾淨的水坑,與家中其他小孩一起捏著鼻子抵禦街上的異味,吃吃傻笑。

我們來唐人街做什麼?這裡跟我們的生活息息相關。不論是人生大事,包括領洗、婚禮、葬禮,還是日常小事如辦雜貨、買那些母親、姨母和祖父母在其他地方買不到的中國蔬菜和食材等,全都離不開唐人街。從前我們會到區內餅店買蛋撻和填滿香甜牛油餡料的麵包,而耳畔響起的,全是中國南方祖家說的台山和廣東方言。即使今天祖父母已年屆九旬,他們仍然不諳英語,因為住在唐人街,可謂從來沒有這個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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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25歲時在紐約當作家,當時只能與另外三位室友擠在下東區一間老鼠為患的狹小公寓中。如真要喘一口氣時,我會到這裡放鬆身心。那時我開始將唐人街定位為讓我重拾身份歸屬和取捨文化根源的地方。我會到兒時光顧的餅店買蓮蓉包,也會向自己熟稔的菜販買芥蘭。我那些實用的廣東話句子足以應付購物,但每星期亦會跟溫先生上語言班,認識專業及政治議題的詞彙。

我首次到訪香港和中國大陸時,開始認識中國不同的省份,並且發現美國也有不同籍貫的華人聚居地。過去數十年間,紐約唐人街的東百老匯大街便成為大量福州人的聚居地。我思考著全球各地的華人社區,如何發展成今日的規模,令我萌生撰寫《美國華埠》一書的念頭,記載三藩市、紐約、洛杉磯、檀香山及拉斯維加斯五大美國華埠的發展,其中拉斯維加斯的唐人街,更由一個購物商場發展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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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唐人街自19世紀開始迎來一批批的新移民。正如曼哈頓其他地區,現時這裡愈趨中產化,而且面臨房地產壓力。縱然如此,遊客仍然絡繹不絕,衝著唐人街熱鬧的景象和依舊琳瑯滿目的街市而來,感受在傳統與歷史中萌芽的求新精神。

在加州,我雖可以在轉角的市集買到芥蘭,而外賣叉燒又能在30分鐘內送達,但每年我總會飛往紐約數次去探望家人,跟祖父母練習廣東話,以及品嚐家常便飯,感受家的味道。有時候,我也會漫步唐人街, 尋找兒時回憶。

徐靈鳳是《American Chinatown: A People’s History of Five Neighborhoods》的作者 

國泰航空設有由香港飛往紐約的航班,每周有35班

Sam 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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