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南

台南街市大革新

Mark Jones細味台南古城靜默的蛻變

這趟台南之行,首先要從全世界最精緻的百貨公司說起。林百貨樓高五層,坐落於台南的中西區。這家百貨公司由一位日本企業家在1932年開設,二戰後百貨公司不再經營,大樓改為供台鹽實業股份有限公司使用了許多年。
百貨公司在2013年重新開幕,以現今巨型購物商場的標準而言,它的規模可說微不足道。店內陳列的品牌同樣規模不大,但產品均屬精工巧製,有手工縫製的服飾,還有糕點,音樂,藝術品、古董和文具,無一不精緻美麗。
文具部有一件陳列品深深吸引了我的目光。林百貨內每一件東西都在述說這家百貨公司以及台南在日治時期的歷史,但文具部的歷史氛圍最為濃厚,這裡每一張問候咭、每一本書的封面似乎都花費了頗長的時間來悉心製作。陳列架的頂層擺放著多幅刻劃台南城市風景的水彩畫,畫的是商店和酒店的正面,還有細小但刻畫得十分精巧的人物點綴其中。這些精心繪畫的作品工整素雅,與這個空間、這間百貨、這個台灣南部的城市和諧地融為一體。我想知道畫作出自哪位藝術家之手。
打聽一番之後,我們回到車上,跟隨導遊Keira前往西市場。
我們的目的地並非位於橫街窄巷內的工作室,反而是在一間有型有格的小旅館前面下車,旅館名叫佳佳。旅館外面潔白的牆壁上有精美的塗鴉,裡面有間小商店和幾張餐桌,而正和我握手的湯士賢,就是創作林百貨內那些精緻圖畫的藝術家。

湯士賢的美麗畫作亦令你眼前的這篇文章生色不少。他在台南西市場(又稱西門市場)工作,我又發現,他跟其他在西市場創業的藝術家和企業家一樣,同時參與本地的保育運動。
他們保育的目標是離佳佳旅店數米之遙的一幢歷史古蹟。這是個優美雅致卻又破損不堪的地方,白色灰泥粉刷的外牆上有斑駁的裂痕,牆身掛著電線,還長了霉。牆腳堆滿小販遺下的破爛︰手推車、搖搖欲墜的長板凳、紙皮箱、舊風扇、長板桌、骯髒的膠椅等,不一而足,統統在一個臨時搭建的鐵皮屋頂籠罩之下。
這就是西市場現在的面貌,很難想像它在1908年開幕時的繁榮風光。日本建築師的原意,是將台南和台北變成東南亞的巴黎,因此除了林蔭大道和新古典風格的市政府大樓之外,他們亦興建了西市場。當年他們大概想將西市場建成有如昔日巴黎中央市場一般的規模。
原來的巴黎中央市場最後落入地產發展商手中,於1970年代遭拆卸,直至去年4月才在原址興建一幢新大樓。巴黎中央市場的台南遠親是否面臨同一命運呢?
我們穿過破舊不堪的西市場正門,踏進一條幽暗的走廊。裡面盡是漆黑的工作室和用木板封住的店面,只有「昏暗破舊」四字可堪形容。一個赤膊老人正將一堆紙皮箱拖過骯髒的水泥地面,另一個老人則在電單車上打瞌睡。這種環境不會令人感到不安全,不過這裡也絕不是台北101購物中心。

在這幢錯綜複雜的建築內轉了幾個彎之後,我們突然闖進一個聲音嘈雜、人潮熙來攘往的地方,仿佛一齣熱鬧的音樂劇正要上演;到處都是耀眼的燈光,店舖、電視、裝滿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橙色大桶和電單車一一湧現。我知道Kymco光陽機車在台灣無處不在,但沒想到有人會騎著機車在室內市場的狹窄巷道內滑行。機車一點噪音也沒有,非常安靜,也很禮讓,充分展現台南人的風度,但還是令人感到有點意外。
我們第一站是來到歐婆婆的店舖。這是一間五金店,售賣各式刀具、螺絲批、廚具等,還有台灣每個家庭必備的大型麵條剪刀,不見得是市場內最吸引的商店。
但歐婆婆打扮光鮮,頭髮燙得十分漂亮,穿上飾有珠片花的黑色上衣,再配一條深棕色的裙子,顯得神采飛揚。她最近經常悉心打扮一番才來開店,因為每天有愈來愈多年輕人到市場來,她想以最好的一面示人。保育市場運動真的有效果。
這個佈滿食店和時尚商店的市場,熱鬧而興旺,看似一個供商販永久經營的地點,但其實他們並沒有獲得當局的正式許可。攤販都沒有牌照,但市政府在決定市場的前途之前,雖未至於鼓勵,卻默許他們在此營業。
歐婆婆的店舖旁邊,是間糅合波希米亞與嬉皮風格的店子,名為Simple,售賣背包和闊邊帽子。對面是家美味的麵店,一碗麵售價是50新台幣(12港元)以下。此外,還有Chun純薏仁甜品店,店內的甜品都是以薏仁造的。不過最吸引人的,就是Chloe的芋頭刨冰。
西市場的命運不會跟巴黎中央市場一樣的悲慘,但發展商可能只將建築保留下來,趕走那些無牌的攤販和小商戶,再裝設冷氣,令其變成另一個佈滿國際名牌的奢華購物中心。(為了公平起見,我需要指出,我入住的香格里拉酒店旁的商場內可以找到的品牌如Top-Do、Five Pence、Modern Stately、Brappers以及非常優雅的Gaily Boy等,都並非廣為人知的國際品牌。)

因此當地的人希望保留西市場獨特的風貌。而這場運動的核心,就在時尚服飾店「彩虹來了」。這家店主要售賣服裝、藝術書籍、咖啡豆和袋子等。
店主高耀威積極帶領並推動西市場社區的發展。他在八年前從台北搬到台南,當年這裡正如Keira所形容的︰「這一帶死氣沉沉」。不久之後,他組織了一班有意令市場及正興街一帶回復生氣的青年創業家,一起舉辦市集,出版街頭雜誌,還組織了一隊樂隊。他們以T恤、音樂會和宣傳海報來進行一場溫和而充滿幽默感的起義。
Keira表示︰「我認為這是向外國遊客展示台南如何脫胎換骨,變成今日面貌的上佳例子。彩虹來了不單是一間商店,更是社會運動的基地,是一個激發創新意念的實驗室,匯聚區內居民的社區中心。你如何能夠不愛這樣的一間店舖?」
答案很簡單,妳就是無法不愛這家店。
一年前的地震令台南登上世界各大報章頭版,可幸西市場及其他歷史建築大都無恙,但為這個殘舊而滿佈特色、文化色彩濃厚的城市重建新面貌的工程從未間斷。
來到台南兩天,我逐漸拜倒在它平靜的魅力之下。這個城市令我想起京都。京都亦失去了首都地位,反而變成以藝術、歷史及文化遺產見稱的城市,也成為那些不尚急功近利的人的避風港。台南亦如是,不少香港人、甚至台北人都受當地低廉的租金、清淡純樸的烹調和緩慢的生活節奏吸引前來。
我十分喜歡京都的錦市場,無論在那裡逛多久,我仍然感到精神飽滿,不像在其他大商場,逛一會就已經感到身心倦怠。台南西市場亦可以變成跟錦市場一樣。我也決定為振興市場運動出一分力,我就買那件T恤吧。

欲知更多關於店家與振興市場運動的資料,請瀏覽他們的Facebook專頁︰

facebook.com/大菜市-1148659138532007

作者下榻香格里拉台南遠東國際大飯店︰

shangri-la.com/tainan

有關林百貨的詳情,請瀏覽:hayashi.com.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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