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和文化

香港街頭塗鴉潮流

隨著香港一躍成為藝術之都,潛藏的街頭塗鴉藝術家也步向光明,讓城中街頭改頭換面。撰文:Christopher DeWolf,圖片:Mike Pickles

4Get的頭上罩著外套的帽子,背囊塞滿噴漆罐。他躍過圍欄,打開智能手機的內置手電筒,爬上漆黑的樓梯,然後在二樓平台冒出身影,他說︰「我們兩年前找到這個地方,便開始在這裡塗鴉。」

他眺望覆蓋鐵皮的空洞天井,解釋說︰「這裡是舊船廠。」這個位於香港屯門區的造船廠現在有部分用作豪華房車工場,另外闢出空間舉辦小欖跳蚤市場,但絕大部分地方依然形同廢墟,堆滿瓦礫和奇形怪狀的殘骸,當中更包括舊時遊樂場的碰碰車,而牆上則佈滿塗鴉和壁畫。4Get表示︰「我在這裡畫了約十幅畫吧。業主不介意我們在這裡塗鴉,但我們每次來之前,都會先跟他打聲招呼。」

Various artists street art work in and around the streets of Hong Kong, February 2017.

4Get在香港土生土長,約12年前在英國居住期間開始壁畫創作。他表示︰「英國的街頭藝術隨處可見,大都是Banksy的作品,令我對塗鴉產生興趣。在英國你不但可在街頭創作,又可加點幽默感,這些都是啟發我塗鴉的理由。我以板模塗鴉出道,回到香港後,開始跟從事轟炸塗鴉(指同時間在多幅牆壁塗鴉)和簽名塗鴉(圖案是簽名或在作品旁簽名)的藝術家為伍,但我不想創作受限制,遂嘗試更自由放任的風格。」

在香港,大家無須冒險踏足半廢棄的倉庫去尋找街頭藝術。過去幾年間,城中塗鴉百花齊放,本土及外國藝術家紛紛在香港的牆壁留下「到此一遊」的標記。自從巴塞爾藝術展於2011年登陸香港後,本港儼然成為當代藝術的國際樞紐,連帶街頭藝術的地位亦因而有所提升,更先後為著名法國街頭藝術家Space Invader及居港的葡萄牙藝術家Vhils舉辦大型展覽。

在一個由拍賣、藝廊及展覽等市場活動主導藝壇的城市,街頭藝術恍如一股清泉,能令暮氣沉沉的社區帶來生氣,把藝術帶給更多平常少有機會接觸藝術的社會階層。

HKwalls是一個聯繫街頭藝術家及城中商家的組織,創辦人Jason Dembski表示:「廣告與招牌已成為香港的標誌,但我懷疑究竟有多少人會認同它們能代表香港的面貌。如果有位藝術家在街頭創作,即使某程度上是自我宣傳,卻也可以為他自己,甚至有些時候為更廣大的公眾發聲。」

Dembski表示香港近年開始接受街頭藝術。他說:「愈來愈多酒吧、餐廳、甚至企業辦公室都聘請街頭藝術家,於他們的空間創作。」不少活動及機構同時令本地街頭藝術擁有更蓬勃的發展,如舉行塗鴉對戰的Dirty Panda,以及舉辦展覽及工作坊的Write the Future。每一年,HKwalls皆會走進香港不同社區,發起大型戶外展覽,吸引數以千計的市民前來欣賞藝術家在街頭創作壁畫。

事實上,街頭藝術已經壯大到有人質疑它是否變得過於商業化。HKwalls去年於深水埗舉行街頭藝術節,為這個草根社區增添30幅搶眼壁畫,本地社運人士便指責活動加速地區「中產化」。

Dembski覺得批評不公道:「討論中產化或香港任何社區的變化,都應該從更宏觀的角度出發。」這並非無先例可援。在全球不同城市,街頭藝術已從侵犯公共空間,轉變成物業發展及高檔商店的潮流裝飾。

然而在香港,街頭藝術仍然十分草根。民間藝術家「九龍皇帝」曾灶財開風氣之先,2007年過世前曾在城中多處牆壁和公眾設施留下獨特墨寶,奠定了自成一派的本土風格。至於1990年代,本地饒舌歌手MC仁則將紐約風格的嘻哈塗鴉帶到香港,本土藝術家KDG更表示︰「他組織了一支團隊,我認為這就是香港塗鴉的濫觴。」

4Get表示在香港活躍的街頭藝術家和塗鴉者仍屬少數︰「絕對不超過50人。」不過香港作為國際樞紐,無疑吸引不少海外藝術家前來,當中有部分更決定在港定居。其中一位便是Stern Rockwell,他成長於1970年代的紐約,適逢現代塗鴉誕生,引領他踏上設計之路,最終將他帶到香港。現在,他於香港接受工作委託,曾為西營盤一間現已結業的咖啡室,創作三層高的壁畫。

Rockwell說塗鴉將他從1980年代罪案及毒品氾濫成災的紐約拯救出來,因此他不會怪責那些以塗鴉謀生的人。他說︰「我不認為我們出賣原則。」4Get亦所見略同︰「雖然我嘗試盡量不牽涉太多金錢,但我始終要生存、要交租、要繳付帳單。」

雖然在中上環這般時尚社區,每一幅壁畫都要迎合潮流氛圍,但另一邊廂亦有像小欖的地方,讓藝術家創作時可以摒除所有商業考慮。不但倉庫牆壁佈滿噴漆,塗鴉甚至延伸到路邊的廢棄車輛。

佇立於倉庫前的露天走廊,4Get檢視他兩個月前開始創作的六米高壁畫,並說道︰「我希望今天能夠完成它。」他從背囊拿出噴漆罐,然後把它們整齊地排在地上。這一刻沒有觀眾、沒有客戶;世界就只有他跟他的作品而已。

香港街頭藝術節強勢回歸

HKwalls已為上環、西營盤、赤柱及深水埗的風景,注入本地及國際藝術家的街頭藝術筆觸,今年將移師近年火速成為創意樞紐的舊工業區黃竹坑舉行。HKwalls創辦人Jason Dembski表示︰「我們三年來踏足不同住宅區,今年想來點新意,改變工業區的面貌應該挺有意思。除了香港前衛藝廊雲集的南區文化中心,區內亦聚集不少設計、攝影及藝術工作室。」

HKwalls 2017,黃竹坑,3月18至26日,hkwalls.org

欣賞香港街頭藝術的好去處

西區

上環和西營盤是潮人社區,亦是街頭藝術的搖籃。留意區內商店委託藝術家於外牆創作的壁畫,但亦不要忘記看看後巷的非法創作。

深水埗

這個熱鬧的九龍社區有逾30幅壁畫,當中不乏巨型作品,包括西班牙藝術家Okuda的幾何牆繪,足足覆蓋一棟11層高大廈的外牆。

藍地村

有賴4Get和Lina Wong邀請本地及國際藝術家為區內的牆壁「改頭換面」,坐落於新界屯門的寧靜小區竟成為街頭藝術熱點。

小欖跳蚤市場

位於香港近郊小欖的破舊廠房,是藝術家輕鬆創作和做實驗的地方。這裡在周末會舉辦跳蚤市場,聚滿售賣二手貨的小攤檔,前來挖寶必有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