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

往蘇格蘭最偏遠的Jura島參觀威士忌釀酒廠

Mark Jones懷著朝聖的心情,渡過風急浪高的大海,走過崎嶇荒蕪之地,在烏雲密佈的天空下, 前往蘇格蘭「極難前往」的嶙峋小島Jura,為了一嚐蘇格蘭頂級威士忌的香醇味道。攝影: KONRAD BORKORSKI

我腳步蹣跚地沿著崎嶇潮濕的小徑走,來到一片柔軟的青草地,上面開滿黃色的小雛菊。苔蘚覆蓋的岩石中露出一個低矮黑暗的洞口,前面有塊小小的告示牌,上面寫道︰

 

聖高默之洞穴

類似這個洞穴的山洞或隱修之所,是凱爾特教會的特色,修士在其中離群獨居,勵行苦修。

 

我們現在身處的Eilean Mòr海峽中央,目前島上的居民只有一群又一群的海鳥。假如你想找英國鸕鶿,來這裡就對了。作家喬治歐威爾形容Jura島為「極難前往」之地。看到這個告示牌,不禁要問,你還嫌這位八世紀的平凡隱修士的生活不夠艱苦孤獨,不夠與世隔絕嗎?

早期基督教會的信徒喜歡在刻苦清修方面一較高下。我想聖高默在這洞穴苦修,大概與四世紀時一位聖人在石柱上住了10年的生活不相伯仲。或許我們對聖高默的要求不應太苛刻。今時今日,眼前這個地方一片荒涼,彷彿世界的盡頭;但時光若倒流至1,200年前,這裡卻是世上其中一個最繁忙的貿易樞紐,名副其實的海上絲綢之路。商船和戰艦往返維京人各個軍、政重鎮,足跡遍及愛爾蘭和蘇格蘭,甚至遠航南下英格蘭。

這一帶的水域經常風雲變幻。當我們乘船前往Jura島上僅有的一座村莊Craighouse時,大片大片的烏雲掠過天際,猶如一肚子不滿的教會長老在責備太陽。一堆刷了白灰的房子蜷縮在我們不遠千里而來的目的地—Jura釀酒廠—的陰影之下。

這裡表面看來充滿本土地方色彩,但其實這間釀酒廠最近才從印度企業家手中轉至以菲律賓為大本營的中國飲料大亨名下。一位澳洲對沖基金經理正於幾公里外的海岸邊興建造價5,000萬美元(3.9億港元)的豪華度假村和高爾夫球場。酒吧擠滿來自俄羅斯、南非、瑞典和南韓的客人,令Jura島這個極度偏遠而且岩石嶙峋的地方成了小型的國際都會。

圖片:Mark Jones

我跟其他作家,尤其是喜歡威士忌的作家一樣,一直渴望到Jura釀酒廠一遊。自從我搬到香港定居後,這個渴望變得更強烈。近年,威士忌在香港成為時尚潮流,在豪華酒吧和私房小酒館內尋找產自台灣、日本、澳洲和威爾斯的麥芽威士忌,往往會有意外驚喜,一眾劉伶亦視此為賞心樂事。但你(其實是我)始終會重投蘇格蘭威士忌的懷抱,尤其是Jura釀酒廠的出品。略帶泥煤味的Superstition威士忌口味清爽,比鄰近的Islay島出品、帶有濃烈煙燻泥煤味的威士忌更適合亞熱帶氣候。

我懷著朝聖者般虔誠的心情,在接著的幾日在釀酒廠各處參觀,從陰暗寂靜的蒸餾室,到酒窖裡一排排氣派莊嚴、靜待時間洗禮的酒桶,逐一遊遍。品味威士忌也是一件莊嚴的事,釀酒廠奉上多款威士忌,每一款都有個令人想到劇集《權力遊戲》的名字︰Superstition(迷信)、Elixir(不死藥)、Origin(根源)、Prophecy(預言)等,因此令品酒過程倍添鄭重。

蘇格蘭的釀酒廠早期釀製的單一麥芽威士忌,無論在年份或濃度上都沒有太大的分別,這種作風好幾百年來都沒有改變過。自從麥芽威士忌在1980及1990年代重新流行,釀酒廠紛紛熱衷於建立自己的品牌。每年各大威士忌廠均會推出一款名稱饒富詩意的全新威士忌,重點則由陳釀年份轉移至釀酒的木桶,無論是選用波本威士忌、雪利酒、干邑白蘭地還是紅酒木桶,均旨在將遠方異地的微妙風味,引入十足正宗蘇格蘭口味的基酒中。

一如蘇格蘭的粗花呢絨,從幾近失傳,變成近年連Nike運動鞋與iPad保護套等物品上都可見其蹤跡,蘇格蘭釀酒商亦將本地釀酒傳統配合國際市場營銷策略,將當地的威士忌帶到全世界。

數百年來,Jura島及其他偏遠海島的居民,因受不了貧瘠的土地、變幻莫測的海洋及冷酷無情的貴族地主等惡劣條件的折磨,紛紛移居蘇格蘭大陸及其他內陸地區,主要是加拿大,令這些偏遠小島日漸衰落。不過拜威士忌再度流行所賜,目前島上人口終於慢慢地逐步回升。

因此,除了天際的幾團烏雲之外,Jura島可謂前景一片光明。這個愉快的景象,與70年前喬治歐威爾筆下描述人類的黯淡前途大相逕庭。

當年,身患重病的喬治 歐威爾來到這個極難前往的偏遠小島上,住在島上最偏 遠的Barnhill的一間陰沉農舍中,執筆寫作小說《一九八四》。小說於1949年出版後七個月,歐威爾就與世長辭。在他筆下的未來世界中,只有三個超級極權大國:大洋國、歐亞國(國土包括不列顛諸島,同時又名第一空降場)和東亞國,彼此展開永無休止的戰爭,更不容許人民擁有個人意志。我乘船前往Barnhill(這個方法比從陸路前往更快捷),來到幾乎將歐威爾及其未竟之作吞噬的海灣。Corryvreckan是世上最變幻莫測的漩渦之一。1947年夏天,歐威爾和兒子乘小艇出海,想一探神秘而水流湍急的漩渦中心,由於靠得太近,小艇被急流沖翻,二人差點葬身大海。

今天,我們也同樣前往Corryvreckan冒險一番。船長Nicol泰然自若地掌舵,迎著時速11浬的湧浪前進。當我們經過造成Corryvreckan漩渦的海底岩石時,堅固的小船在波濤洶湧的海面顛簸,海浪在水中互相激盪。若你今天乘搭的飛機遇上氣流,將當時感受到的顛簸乘以10倍,就跟我們這趟海上之旅的感受差不多了。這種地方絕對不宜享受熱飲,於是我走出船艙,想近距離觀看漩渦,而Nicol的態度也不如先前般從容。我問他,如果這時掉進水中會怎樣?他回答︰「直沉海底。」海洋科學家曾進行測試,將一具用作碰撞測試的假人拋進Corryvreckan漩渦,最後假人在幾公里外的海島Scarba Island浮出水面。

歐威爾在漩渦中死裡逃生,他的小說亦因此得以完成。Jura蒸餾廠於2014年推出一款名為「1984」的威士忌。這款威士忌是30年陳釀,也就是於1984開始釀造的。品嚐這款威士忌比閱讀小說令人更感精神爽利。我們在蒸餾廠毗鄰一間氣氛略帶瘋狂和怪誕的賓館裡吃晚餐,配以威士忌。晚餐由風趣幽默、信奉錫克教的名廚Tony Singh烹調,他是愛丁堡人,特地乘船到島上與我們見面。晚餐有生蠔、鹿肉和雞油菌,我們在席間高舉盛載著「1984」威士忌的酒杯,為歐威爾乾杯,同時也為這個遠在歐亞國的天涯海角乾杯,最少在這裡,人生還是美好的。

認識釀酒師

威士忌釀酒大師Richard Paterson安坐於香港半島酒店的大堂內,向我遞上一小瓶琥珀色的液體。

城中最珍貴的七毫升液體就在我手中。這瓶Dalmore 50威士忌,是紀念Paterson入行50周年而特別製作的。珍貴的佳釀以法國著名的Baccarat水晶瓶盛載,再放入由David Linley設計及製作的禮盒內,售價為50,000英鎊(483,500港元),呼應「50」這個圓滿之數。

他來香港是為了與城中對威士忌極度鍾情而荷包充裕的狂迷見面,暢談最新推出的威士忌,若找到知音的話,也許(只是也許) 會出讓一、兩枝Dalmore 50。

如果將釀製威士忌比作高爾夫球或網球運動,那Paterson就是多屆大滿貫冠軍。他擁有「神鼻」的美譽,於2013年世界威士忌大獎中獲頒Icons of Whisky Lifetime Achievement 終身成就獎。

他受聘於由菲律賓擁有,位於格拉斯哥的Whyte & Mackay釀酒廠,這家釀酒廠於1993年收購Jura釀酒廠後,Paterson便負責掌管Jura及位於蘇格蘭北部高地的Dalmore釀酒廠。

對首次踏足錯綜複雜的蘇格蘭威士忌世界的人而言,到訪Dalmore或Jura釀酒廠是一個實用的入門捷徑。Jura及隔鄰的Islay島上的釀酒廠作風務實,廠房的外牆刷上白灰,堅毅地面對大西洋的驚濤駭浪。至於Dalmore釀酒廠則是蘇格蘭高地上的威士忌貴族,酒廠位於阿爾內斯鎮附近,矗立於阿爾內斯高地,由多幢精緻的花崗岩建築組成,四周是修剪整齊的草地,可以俯瞰Cromarty Firth海灣。

釀酒廠的參觀者來自世界各地,藉此了解這種品質高貴的美酒如何釀造而成。近年對威士忌感興趣的人急遽上升,根據蘇格蘭威士忌協會的紀錄,2015年有160萬人次前往蘇格蘭各地的釀酒廠參觀,合共消費5,000萬英鎊(4.84億港元)。

正如Jura及其他著名麥芽威士忌品牌,Dalmore亦有多款佳釀供劉伶挑選,例如King Alexander III(亞歷山大三世)、Valour(英勇)及Trinitas(聖三一)等,這些名字似乎將我們從劇集《權力遊戲》的世界帶往電影《驚世未了緣》裡了。

我心目中的非凡佳釀,其實是一款復刻版威士忌。2007年,極地科學家在南極發現數箱封存於凍土中的Mackinlay威士忌。整整100年前,偉大的極地探險家Ernest Shackleton乘坐「獵人號」前往南極,威士忌便隨這趟旅程流落南極。

由於威士忌的酒精濃度達47.3%,因此在冰天雪地中仍然保持液體狀態。其中一瓶被運送到紐西蘭,經抽取樣本後再送回原地,因為南極是個活生生的博物館,前人遺下的任何東西均不能取走。

Mackinlay威士忌早已被Whyte & Mackay釀酒廠收購,因此重現Shackleton探險團隊喝過的調和威士忌的任務,便落在Richard Paterson的肩上。釀酒廠甚至重做了當年的稻草和紙皮包裝。Mackinlay這款Rare Old Highland威士忌現於Dalmore的零售店發售。我正等待在一個寒風刺骨的晚上,將我手上的那一瓶打開來享受一番。以售價而言,100英鎊(970港元)的Mackinlay復刻版威士忌,比Dalmore 50 實惠得多。

國泰航空設有由香港飛往愛丁堡的代號共享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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